舅舅来了,却被母亲拒之门外。年过半百的他像孩子一样在门外哭了起来,说:“姐,我错了还不行啊!”母亲不为所动,坚持不开门。
舅舅一直是母亲最疼爱的人,这种疼爱有时让我们兄弟几个都嫉妒。我的外婆在母亲九岁的时候就去世了,那时候舅舅才一岁。我的外祖父是个挑着担子走村串乡的小手艺人,每天很早就出门,很晚才回家,根本顾不到孩子们,可以说舅舅就是我母亲拉扯大的,说母亲是舅舅的半个母亲是一点不为过的。母亲为舅舅牺牲得太多,这点舅舅是知道的,舅舅也曾发过誓,要赚大钱让母亲享福。舅舅后来做了包工头,还真赚到了钱,但他却没有兑现对母亲的诺言,原因是他一赌二嫖。关于舅舅的赌博,有朋友这样跟我说:“你舅舅赌博真的是很豪爽,带一手提箱的钱和别人大战三天三夜。”舅舅还是各歌厅、美容院的常客,我曾亲眼在金店里看到他为一个风尘女子挑选金项链。舅舅那天并没看到我,这件事我回家后都没敢和母亲说。有多少钱经得住他这样的折腾呢,很快他就没了钱。后来他接到了一项工程,但对方却要他垫资,他没钱,来找母亲借,但父亲却坚决不同意。父亲对舅舅的认识很深刻,他曾对我说:“这个人已经烂掉,钱是千万不能借给他的,那是肉包子打狗。”但母亲却坚持要借给舅舅,俩人为此结下了很深的矛盾。
钱最终还是借给了舅舅,舅舅也如愿接到了那项工程。但工程完工,舅舅结到帐后,却并没有将钱还来,依然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。父亲叫母亲找舅舅要,母亲去找过舅舅两次,但都被他以各种借口拖下来。父亲很生气,母亲却并不着急,说:“别人的钱他敢不还,我的钱他是不敢不还的,他可能现在还是要花钱,用不着那么急着要。”直到有一天,父亲被发现得了癌症,家里要大把花钱的时候,母亲才着急起来,急慌慌找舅舅要钱,舅舅却跟母亲玩起了失踪。父亲跟癌症抗争了二年多,直到去世,也没花到自己一生积蓄的一分钱。母亲很自责,也很伤心,这就是她将舅舅拒之门外的原因。
舅舅在门外哭了有半小时,我几次要去开门,都被母亲厉声制止。他终于走了,在窗户边望着舅舅的背影,我心想,亲情,你如果重视她、珍爱她,她就会像一幢结实的房子,帮助我们抵御人生的风风雨雨;但你如果轻视她、不把她当回事,她就会成为一个良心的审判台,用最为严厉的方式拷问你,让你痛苦不已,内疚难当。我想舅舅这一生再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,因为最爱他的人放弃了他。 (慢 刀)